◎ 杨海平 谢友宁 吴琦磊
摘 要：农家书屋是党中央、国务院实施的公共文化五大惠民工程之一，是实施精准扶贫、乡村振兴、走中国特色扶贫道路的重要举措之一。本文分析了影响农家书屋建设的因素，从文化社会学视角出发，着重讨论农家书屋建设中存在的问题与发展模式，提出了未来的协调发展和提高利用率的组合对策，为进一步提高农家书屋服务效能出谋划策。
关键词：乡村振兴 农家书屋建设 服务效能
中图分类号：G231
乡村振兴，文化先行。文化振兴能够为乡村全面振兴提供哺育和支撑，是乡村振兴的力量之根、发展之魂和应有之义。[1]农家书屋是文化振兴中的重要支撑点和基石。2018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明确提出“推进农家书屋延伸服务和提质增效”[2]。2019年2月，中共中央宣传部（以下简称“中宣部”）等十部委联合印发了《农家书屋深化改革创新 提升服务效能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明确提出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推动农家书屋提质增效，助力乡村振兴战略实施。国家把建设农家书屋作为抓手，是在精准扶贫和乡村振兴战略上的精准施策，具有十分重要的时代意义和实践价值。
一、我国农家书屋发展已取得的成绩
从2005年至今，我国的农家书屋建设已超过15年，全国各地的农村都出现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农家书屋，这些农家书屋为满足农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提供了宝贵的精神食粮，取得了巨大的成绩。
早在2012年8月底，全国31个省(区、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就全部完成建设任务，提前3年实现覆盖全国行政村的目标，全国共建成达到统一规定标准的农家书屋60余万家，[3]实现了“农家书屋村村有”。农家书屋工程建设10余年来，向广大农村配送图书突破11亿册，农民人均图书拥有量从工程实施前的0.13册增长到现在的1.63册，增长了10余倍。
二、我国农家书屋发展中存在的问题
总体而言，我国农家书屋工程建设10余年来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工程建设过程中也存在着一些问题。《实施方案》中提出要着力解决农家书屋的资源闲置、机制不活、内容不合口味、数字化程度不高等具体问题，以推动农家书屋提质增效。近期笔者走访了多地多家农家书屋，发现《实施方案》中指出的农家书屋现存的资源、机制、内容、数字化四个方面的问题确实或多或少存在，农家书屋的供需矛盾及提质增效问题亟待解决。本文把这些问题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
（一）与乡村振兴战略融合不充分，资源配置不合理
乡村振兴战略是一项系统工程、长期工程。农家书屋的建设是作为提升农民群众文化水平、满足公共文化服务需求、丰富乡村文化生活的基础，需要和乡村振兴战略融合建设。一些农家书屋的建设还停留在“书屋”表象，仅仅是将政府相关部门提供的书籍放置在书屋里，未通过实际调研来真正满足农民的文化需求；未形成专人管理；未形成将书屋与沟通交流、农业培训等业务相结合。[4]
（二）资源利用不充分，闲置现象突出
农家书屋工程建设初期，对于各村的具体需求把握不准，缺乏实践环节，没有试错机会，导致部分设想与实际错位，这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第一阶段。而“机制不活”“内容不合口味”实际是“资源闲置”的背后原因，属于一种“表”与“里”不能协调统一的关系。这一点在我们的调研中也得到证实。江苏省海安市现有231个农家书屋，为推动阅读，把每月25日作为“农民读书日”，就是想让闲置资源“活”起来。同时，少数农家书屋还存在书刊资源更新慢、开放不正常、人员不稳定、活动偏少等问题。
（三）数字资源短缺，数字化服务存在短板
从服务形式看，农家书屋以单一的纸质图书为主，数字化服务偏弱，呈现短板，尤其在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全民居家阅读，供需矛盾更是突出。从纸质到电子，这是农家书屋的升级版，可称之为“农家书屋2.0”。这里需要强调一点，农家书屋的数字化有两个层面的含义：其一是建立在实体书屋基础上的复合式建设，即拓展电子书和移动阅读的内容；其二是独立于实体书屋的另一种新形态，即虚拟数字农家书屋。
虽然《实施方案》提及要解决农家书屋数字化程度不高的问题，但只提出了一个建设短板问题，一个问题指向。其实，“数字化”的内涵是极其丰富的，笔者认为，我国农家书屋数字化程度不高主要基于一村一屋，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目前我国数字化产品较多，但农家书屋的数字产品并不多；另一方面，这些为数不多的农家书屋数字化作品还不能满足日益提高的农民读者的阅读需求。
“农家书屋2.0”可以让农民接触、体验“虚拟世界”。农家书屋工程以数字阅读为抓手，通过对农民数字阅读的培训，让他们熟悉工具、平台、资源、检索、笔记、存储与分享，提高农民的数字素养。
三、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
农家书屋的发展建议与思考
农家书屋发展模式创新，首先应当考虑乡村发展，乡土文化展示，美丽农村建设地标性工程。所以，就最初的选址问题，有条件的地区应当从文化视角导入，优先选择有历史、有温度的老宅，有着本地区乡村特色性建筑，然后加以改造。如此，让村里的阅读者有身份认同，有共同的回忆，也让他乡人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激发乡愁，这已经是成功的一半了。其次，要协同考虑影响因素的方方面面，组织构架、资源特色、本土文化、技术支持及人文生态环境等，采用大数据分析与关联思维，收集利用好各种数据，规划出新的联结点。最后是打造村民新的集散地，增加更多的临场感，充分发挥社会功能，让老人与孩子露出笑颜。
（一）将农家书屋与乡村振兴战略紧密融合
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已从国家层面提出了乡村振兴战略中要“推进农家书屋延伸服务和提质增效”。各地各部门还应结合实际，因地制宜，通过实地调研了解农民文化服务需求和当地未来人口发展趋势，制定“成长型”的农家书屋规划。将上级赠书与本地需求紧密融合，并结合多种书籍供给形式。还可以与乡镇、县、市级图书馆联合，按需定期提供书籍的集中借阅服务，避免资源浪费。
（二）提高农家书屋利用率
精准施策是提高农家书屋资源利用率的重要举措。《实施方案》中提出“资源闲置”的问题应从两方面来理解，一方面是空间闲置，即无读者或读者数量少，导致农家书屋提供的空间利用率低下；另一方面是书刊闲置。基本配置的1.5万种左右书刊几乎无人翻阅或翻阅占比较低。为此，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来提高农家书屋的资源利用率。
1.重视书刊资源展陈
首先，要重视书刊的展陈，不要采用千篇一律的普通书刊上架的方式，可以借助新颖的陈列、展示的方式，学习个性化实体书店的灵活做法，把展示作为利用率提高的首要环节，打出不一样的名片。排列也不要固守图书馆的分类一成不变，兼顾农家书屋的书刊数量少、规模小的特点，可以借用数据挖掘的思维，依据本地读者需求适当调整。比如,苹果的种植技术相关读物，可以和苹果的食品加工、烹饪乃至文艺作品等相关读物集中摆放，便于读者发现。此外，也可以配备指示牌，指引阅读。
2.为农民读者立卡建档
立卡建档，建立读者档案是精准施策的一项基础性工作，是了解服务对象的重要途径。村内或不同村范围内的读者存在差异，个性化贴心服务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立卡建档单凭现有农家书屋人员配备是较难完成的，需要与村（社区）组织通力合作，利用基础数据的开放与共享，甚至可以争取第三方力量的支持。比如可以获得教育单位的支持。教育单位尤其是高等教育单位都会有暑期学生社会实践，通过政策导向，请社会学、公共管理、农业及相关专业人员参与建设。只有了解服务对象并完善基础工作，且有效衔接各类信息、利用大数据，洞察读者在不同时期的真正需求，农家书屋的建设才能释放集聚能力，提高利用率。
3.鼓励农民参与选书
变革选书模式，把上游配书和下游定制图书相结合。鼓励村民说出来需要什么，采用激励措施，比如，认同劳动工作量，让村民参与农家书屋选书、配书，改变被动接受的局面。
4.招募农家书屋领读者
招募领读者，加大领读力度。教育（领读）导入应当纳入农家书屋的建设内容中。农家书屋的建设不仅仅是空间建设、文献资源建设等问题，还有阅读导入问题。“不合口味”表现在一方面主动阅读的需求得不到满足，另一方面也存在阅读障碍。若想要把阅读培养成为一种习惯，应当重视不同层次的阅读，解决有阅读困难的读者的问题。“领读”则是一种十分重要的手段，尤其是在农村贫困地区十分重要。《领读中国》一书介绍了民间读书会的一些情况，[5]其中作者提到落户于南京市栖霞区桦墅村的嘤鸣读书会是乡镇（村）书院的成功实践；群学书院里社会学者们提出的“驻山阅读”“驻山读者”的概念等，都极具借鉴意义。领读者的作用十分重要，而由谁去领读则更为重要。在农家书屋建设过程中，可以利用教育渠道，结合民间读书会的经验，以招募领读人为主的方式进行“领读”和接力，探索一条新的路径。
5.优化农家书屋藏书结构
在藏书结构上作调整，增加声像类、视频类、图文类读物比例。阅读的概念是广泛的，用耳听也应当作为阅读方式加以考虑，视听阅读对于文化水平比较低的乡村读者不失为一种好的方式。图片、视频、绘画是可视化阅读，更加直观，激发读者阅读热情，这类书刊也可以很好地刺激阅读。
6.建设混合型农家书屋
通过调研，我们从五个层面梳理出我国现有农家书屋的建设模式，主要包括全国层面的“配给制”模式、跟走阅读层面的“一屋多点”模式、移动终端载体上的“移动”模式、数字农家书屋模式，以及未来的融合发展模式。
对于有条件的农家书屋，应进行空间的升级与改造，打造一个多元化的混合式新型阅读空间（见图1）。复合式或混合式新型阅读空间就是除了简单的阅读功能之外，增加一些适宜读者群特色的配套设施，拓展新功能，满足更深层次、多样化的需求。比如，儿童屋、妇女屋、乡土风俗艺术空间等，读者可以在阅读的同时兼顾一些其他的事宜，如照料婴幼儿或特殊的病人等。
将单一式的农家书屋提升为混合型书屋，目的是为农民读者提供舒适的阅读环境，吸引并留住读者，这也是打造美丽乡村新空间的一项举措。“混合型”农家书屋是现行状态下的发展趋势。
（三）建立农家书屋联盟
互联互通的网络时代，强调的是共享、融合，这是网络化思维的体现。建立农家书屋联盟是一种网络思维，也是农村在新环境下治理能力的一种体现。
1.完善农家书屋联盟的相关保障政策
第一，要有明确的相关政策，政策给予书屋联盟明确的法律地位。第二，联盟要有符合要求的联盟发起人产生、变更的具体办法，有相关的法律程序。第三，各个农家书屋如何参与、义务和权利都有章程规定。做到有法可依，操作性强。
2.明确农家书屋联盟的主要任务
一是把分散的农家书屋串联起来，将所有结点一网打尽；二是交流、共享各自的管理信息，包括经验、教训、问题与对策等；三是共享农家书屋的藏书，为满足不同层次、不同时期的各类需求扩容、增量，整体盘活农家书屋，增强农家书屋的活力；四是拓展对外关系，以本地区联盟为基础，加强与外部环境的联系与发展，进一步巩固和发展联盟。
（四）增强农家书屋技术支撑力量
1.信息技术已部分成功应用到农家书屋实践中
许多部门和机构已着手为基层做好阅读的技术支撑研发工作。上海图书馆原馆长吴建中先生曾在2016年“公共数字文化：新理念 新思维 新服务”论坛上介绍了上海图书馆推出的“爱悦读”电子书发展计划，[6]即“爱悦读盒子”，将本地资源和本地智慧制作成小型的、成本低廉的盒子，在基层推广应用。同时，还有学者提出将农家书屋升级为“农家数字移动书屋”，[7]通过建立一系列新媒体信息传播平台，将农家书屋纸质书刊的知识通过平台普及到农民中。
实践中，陕西省在完成27364个标准化农家书屋建设工作后，于2013年率先对农家书屋进行大规模的数字化优化升级建设工作。陕西省新闻出版广电局联合航天数字传媒有限公司，制定了“卫星网络+地面网络的天地一体化”的数字建设方案。[8]通过建设“卫星数字农家书屋”，打通基层公共文化服务和农村的渠道，利用互联网搭载有农家书屋管理平台的农翼网APP。这些都是通过技术来推进现有农家书屋发展的成功案例。
2.信息技术助力数字农家书屋“跳跃”发展
信息技术发展的一个特点就是可跳跃性，即不需要逐步升级，而是可以直接采用最新技术。比如，最初国家广电部门在扶贫时，就是在交通不便、通讯不畅的大山里，给家家户户撑起了一个“锅”（即接收天线），让村民们可以迅速接收大山外的信息，了解世界的变化。这也是信息扶贫的成功案例。如今，没有数字化平台的农家书屋可以直接升级到移动阅读平台，利用新媒体社交平台进行阅读与交流。这对于农村地区，尤其是贫困地区的发展十分有益。
（五）构建农家书屋建设指标，优化农家书屋发展措施与对策
1.树立农家书屋作为文化社交场所的理念
有一种“场所逻辑”理论，主要是考虑“关系”“空间”“时间”三者逻辑关系，而构建成场所。[9]我们认识到农家书屋的社会功能，即利用书屋的空间环境作为枢纽，打造一个村民新的社交场所。农家书屋不仅仅提供阅读，还应当成为村里的一个社交枢纽，维系着村民联络的重要节点。通过调研农家书屋，我们注意到：下象棋、讲故事、放小电影、手工制作、知识讲座、书画培训和送春联，这些活动颇受欢迎。其实，这也给村民们（特别是老人或孩子）提供一个接近图书，相互联系的理由。重庆市长寿区保合村农家书屋开设农家书屋梦想课堂，主要包括国学讲堂和科学讲堂，课堂有时也会组织一些其他关联活动，比如参观科技馆、少年儿童法制教育等，[10]这些活动将村民与书紧密联系起来。
2.构建农家书屋发展影响因素指标
我国农家书屋的发展经历了不同的发展模式。而所谓模式，是在相关影响因子下的关联（或拓展）与路径组合。因此，我们有必要进一步探讨影响农家书屋建设模式的因素（因子）有哪些。依据调研，我们把影响因素初步归纳为组织管理、文献资源、乡村文化、信息技术和环境。
（1）组织管理。农家书屋的组织管理、打造主力军是依靠政府引导，财政支持。所以，政府的思路和支持力度是决定因素，直接影响到农家书屋方向、规模、速度等。政府的责任压实在各级宣传部、文广新局，有些地区直接委托图书馆管理。其次，建立书屋的自组织，如农家书屋联盟，相互交流管理经验，增加书屋个体活力。目前仅仅发现一些雏形，即邻近书屋的联系与交流。再次，缺乏专职农家书屋管理员。据了解，目前农家书屋的掌门人，村干部兼职较多，也有些由退休老师或有点文化素质的人员担任，但缺乏专职人员。这对于农家书屋的影响较大，组织管理不到位和人员素质欠缺导致农家书屋发展及需求的一手信息没有得到有效反馈和及时转换。
（2）文献资源。农家书屋的核心资源是图书、期刊等，是图书+硬件（包括场所）的整体表现。据了解，由于留村居民的“6061”（一老一小）特殊状况，农家书屋在假期时的利用率还是可以的，分析其背后的原因，不全是阅读，场所环境利用也是重要因素。宽敞的场所、提供冷暖的空调，吸引着老人、孩子们。激活农家书屋文献资源的动力是因地制宜开展活动，而活动要有创意，通过活动，增加村民对于书屋的了解和情感，在活动中如何突显文献资源优势，仍然有许多文章可做。
（3）乡村文化。文化是指乡村的地域文化、民风民俗、村落文化等，比如作息习惯，这直接影响着农家书屋的开门和关门时间，影响着人力资源的有效配备，影响着活动的展开方式、时间节点、规模与参与效果。文化简单地说是一种生活方式，如何把阅读置入乡村生活，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值得研究。
（4）信息技术。信息技术已经成为现代人的素养要求之一。新一代居民正在从数字移民向数字原著民逐步过渡。此时，如果不重视农村留守儿童的信息技术素养的培养，以及留守老人简单的信息技术应用，以适应眼球经济和网络社交的要求，那么，从近的方面说，将会影响村民内部（包括家庭内）的交流；从远的方面说，未来的城乡二元结构在数字鸿沟上会表现得更加突出。
（5）环境。主要是指农家书屋的物理空间和人文环境。第一，我们把农家书屋看作是有生命之物。它的生存要有阳光、水和养分，还需要生态的环境，以便可持续发展。第二，农家书屋的生命力在于要有温度，要有亲和力，要和村民、社区有机融合。第三，农家书屋的发展不是孤立独行，而是需要农家书屋之间合作、共建、共享、共赢。
农家书屋发展的影响因素一定远不止这些。而且事物总是发展和变化的，农家书屋也是随着社会的进步、环境的变化而改变的。我们应当把握影响农家书屋发展的影响因素，及时找出或发现控制因素。
3.优化农家书屋发展措施与对策
对照上述农家书屋发展影响因素及指标，我们提出了农家书屋优化发展的措施及相应的对策（见表1）。
四、结语
农家书屋的构建应采用多种模型思维，传统与现代结合，乡村与城市结合，现实与虚拟相结合。任何一种单一模式都不可能应对不断变化的需求，只有多点对应、灵活应用、奇思妙想，才能最大限度满足农民群众的精神文化需求。农家书屋的建设模式构架与创新，是一个值得持续思考和研究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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