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愉悦的心情结束了为期六天的迪拜之旅，回到了广州家中。今天好好地自我修整了一二，才把之前想写的内容整理了出来。

上个月不能免俗的和家人们一起追了《繁花》。它的热映再次引发了大家对于老上海风情的喜爱与讨论。电视剧改编自上海作家金宇澄的同名长篇小说，说是改编，却只是保留一部分原作人物名字，另起炉灶重新讲述了一段上海传奇。

小说《繁花》开篇首句，“独上阁楼，最好是夜里”，道不尽的低回婉转，留有一缕张爱玲的苍凉余韵。海派作家擅长用声色犬马为故事调色，让主人公们在繁华的大上海跌跌撞撞，雾里看花，花落人散。

王家卫以金宇澄原作精髓为内核，将故事放在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以宝总和四个女人的情感纠葛展开，刻画了性格鲜明、层面丰富的众生相。有人说宝总只爱过初恋雪芝，后面的汪小姐、李李、玲子，都只是一些暧昧不清的情愫，宝总不敢撕开自己的保护层，大剌剌地爱人与被爱，他只是要一个自在与安全。

也有人说汪小姐像白羊座、玲子像金牛座、李李像天蝎座。我瞧着也确实有那种形象感，每个人都可以代入自己的认知和情愫与其中。爱的形式，本就多种多样，对爱情的理解，也是千人千面。

我写了很多小说，描绘了很多爱情纠葛，但很多时候，那不是真的“爱情”，而是情债。在一段采访中，李银河说，“我觉得最好的爱情是在天上的，在云端的。”沉思片刻后说补充道，“爱到极致在云端。”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最好的爱情是最亲昵也是最疏远的，靠近时的情不自禁，远离时的心意相通，一样迷人，甚至后者具有更动人的情愫，因为这种远近之间的引力拉扯，让情绪更有质感。

这也是另一种层面上，李银河所说的“在云端”。不可及，但心在云端，爱就在云端。

然而这种距离下依然存在的爱意，常常稀缺，从我们对异地恋的不看好就可以窥探一二。我们社会的主流语境，更多的是对伴侣功用性的评价，这种体系一度在浪漫主义兴起的五四运动时期受到冲击，但随着当前社会个人压力的增大，再次日渐兴盛。

与此同时，玫瑰出现了衰败。《小王子》中说“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我们越来越吝啬在玫瑰上花费时间和精力，因为将这些投入到自己身上，可以收获更为确定性的结果。浇灌玫瑰的收获是未知的，所花费的时间可能变成过眼云烟。我们对风险的厌恶性在爱情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也可以说是一种注意力的回归。回归到个人，回归到自身，目光未及他人，不陷入爱情，便不会陷入麻烦，承担责任，出现伤害的风险。

社会的发展进步让我们每个人都有了更多的选择性。这种选择性的背后不仅仅是个人主义的兴起，也伴随着一种虚无主义的蔓延。越来越大的世界下，个体的特殊性变得不足为道。这只玫瑰蔫掉了，不去浇水，而只是去花园中再寻一朵，花园永远鲜艳明媚，但自己永远找不到自己的玫瑰。

过度强调爱自己是现在论调的弊病。如果每一个人都只强调自己的特殊性，认为其他人没有办法理解自己，这只会让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误解越来越深。我们既渴望与他人互动，又无法承担互动带来的后果和持续不断地情感连接，左右为难。

爱情是勇敢者的游戏。这句话一点没错，只是我们惯会偷换概念，把这种一腔热血贬低为头脑发热的愚蠢。我们把不计回报的爱当成一种不自尊自爱的表现，但爱似乎从来不是等价交换，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爱的形式多种多样，可以是热烈的，也可以是克制的；可以是两小无猜，也可以是相濡以沫。但尽管我们可以给爱一个很宽泛的定义，但也仅仅是形式上的差异。一时情动称得上是爱吗？见色起意，色衰爱弛是爱吗？我认为这两种都无法称为爱。爱需要时间作为注脚，需要情欲之外的羁绊。

1974年，法国著名的女性主义者茱莉亚·克里斯特瓦在《中国妇女》中写道：“女人不过是功能性的，从属于男性的客体；她只拥有躯体、性、生殖的物质特性。”这句话所描述的男女关系，至今依然是许多人心中对异性的看法。这种不平等的从属关系同样无法滋生爱情，只有契约。

如此来看，爱情生发的土壤确实艰难，也难怪如今说起爱情，总是越来越稀缺了。年长者不屑于谈爱，年轻人不相信谈爱，大家都有了新的替代品，爱好也好、事业也好，总归精力是有地可依的。那些以往饱受欢迎的纯爱偶像剧如今被广为诟病，大女主剧大行其道，恋爱不如工作。

想来也是唏嘘不已。这种状态总让我有一种无可奈何之感，我总觉得大家不是真的不相信爱情了，而是它的生发、呵护、滋养成本太高，因噎废食，便嘴上说不要，心里还总是悸动，这也是为什么依然有那么多情感博主活跃的原因。

然而爱情不是教会的，是体验出来的。前面也说到，爱情需要时间作为注脚，越多的共同回忆可以缔造越多的羁绊，羁绊会在彼此的心中生根发芽，盘旋缠绕，形成新的命运共同体。

如同张爱玲的小说大多都没有好结局，《倾城之恋》是难得的大团圆，但如果没有香港的战火倾覆，或许也就没有白流苏范柳原的执子之手，剖心互白，生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

生存的孤独，淡薄的情意，爱情来的没有分寸。玫瑰本就娇弱，希望在时代的浪潮中，我们依然相信玫瑰，依然栽种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