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们为何总忍不住会在原始、粗犷、荒凉的旧景前心情激荡?
因为这大约会是所有敏感者的共识:镇北堡原始、粗狂、荒凉的旧貌,总是会令人产生思古怀今来之念——它在时光中曾繁华过、被人重视过,充当过军事要塞;它的苍凉浑厚,就是岁月和天地留给它的承重,会令人从心底感伤、怀想。
如此,地点就不再是地点,而天然地与人们想象中的那些故事重叠在一起,成为承载他们情感的具象。
你知道我们如何能从一座城里窥见一个人心中的丘壑和他谋篇布局的机敏心思?
因为这如同《小时代》里各式各样的炫目名牌,天文数字标价的衣饰,比不上贾府灯穗子上标识着它那百年基业的细灰和陈设描写上那“半旧的”三个字一样。
真正的高贵,不是满眼满目灼灼繁华地向世人炫耀自己,而是借景而居,融了天地万物四时风光的转换,所以才有了源源不断生长着的美。
唯其能古朴,才能让人想象旧物背后的那些悠悠人事;唯其能苍凉,才能丰盈岁月留在风景里似有若无的痕迹。
在镇北堡看见这些带着故旧气息的明城、清城、老银川一条街时,就像听见同一主题的变奏,能想象出它交织汇聚了万千文学想象,呈象出了一个人巅峰时期喷薄的灵感。
多年前,当张贤亮先生站在墙头,对着西北苍茫古朴的风景,仿佛窥见了时光中如斯而逝的生命,抬眼看到万古悠悠的天地时,不禁百感交集。
但这座镇北堡影视城,当得起世人的夸赞。
镇北堡影城,它不仅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名称。概念只是一个干瘪的代名词,它说不尽镇北堡的美感,因为这里所有的美,源于它给我们呈现出的丰富厚度。你只有在实地触到那些岁月留下的蛛丝马迹,才能从指间的余温感受到这座城的沧桑;你只有在城中抚摸到那有历史质感的厚重砖墙,你才能隔着时间用触感穿越,领略到创建者的匠心。
是的,这座城是我们心中的老房子。它的荒凉、它的沧桑里,保全了我们对苍茫天地、孤村荒城的想象,保全了对于历史和传统的郑重,保全了生活真正的厚度。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只有学会辨认生活的丰润细腻后,他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一个人只有看到一座城斑驳岁月痕迹的层次后,他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诗意。
正如《大话西游》、《新龙门客栈》没有退化成烂俗的言情剧而成为一代人的回忆那样,就是因为它们的内涵和气质,就与这座镇北堡西部影城呈现给我们感觉一模一样,它们的文艺理念因扎根于真实的人世,而具备了千钧的美感。
当紫霞飘向太阳,她瞑目之前一定是看到了孙悟空的真情流露;因为死,让孙悟空不再假装和掩饰对自己的爱,这时候死亡和为爱牺牲已是紫霞实现爱的唯一办法,她清醒地呈现了一个美好的人也会被命运反复捉弄的残酷;当邱莫言不得不向金镶玉让出周淮安,以便借助她的力量去维护自己心中所供奉的那种侠义准则时,她已经彻底明白了个人面对这个无序的江湖时的无奈,那一刻她原生的孤独永远也无法倾诉,因为忘却性别维护正义已成惯性,大侠的名声让她连伤感片刻的资格都没有。
史诗的质地,从来都是荒凉而粗糙的。这种粗糙的背景和底色是真实。
我们看到的镇北堡西部影城,让我们对比出了现代化都市精致背后的脆弱和千篇一律。当KPI和房产回报率成为唯一指标时,这座城还保留着粗粝的美,它让我们触碰到了原始深处的纯洁,让我们突破我们固有的、简单化的倾向,第一次以史诗般的角度去体悟那粗犷、古陋的平静家常的背后美感。
《牧马人》、《红高粱》、《大敦煌》等近百部影视佳作,融情于西北微妙的风景。这些文艺作品从镇北堡影城亘古苍凉的景色之中裁出了自己需要的质地,呈现生命苍凉底色,用自己的别处心裁的方式,在这座阅历丰富的影视城上加上了新的想象力,把人文与地貌植入到每一个观赏者的心里。
而最初,镇北堡西部影城是在一片荒凉,两座废墟,无水、无电、无路,只有几十家破旧羊圈的基础上,以极少的资金投入,在短短的时间里建成的中国西部最具规模、知名度最高的影视城及旅游圣地,被艺术家们称赞为“神秘的宝地”。
张贤亮先生说,文化是第二生产力。
自然和天地的美是馈赠,七窍玲珑心才是鬼斧神工、举重若轻的源头。
这座镇北堡影视城的创作,这种准确的风格化的前提,是张贤亮先生对这个世界和西北那些风景地貌美感有足够深刻的理解。因为只有有了理解,才能非常准确地保留创造这座影城的美学逻辑,又同时在各个细部点缀一些细腻的而真实的建筑骨肉。
人心人性才是洞察一切的根本,张贤亮先生与张公辅先生这两代人的努力,及他们的思想、文化、境界,才能构筑了这融于古迹、融于时间、融于地貌的最宏大却也最微妙的镇北堡影视城。
真正明心见性的东西才显得珍贵。
就像这座镇北堡影视城,它呈现出来的理念、色泽、样式、文化内涵的种种,会让你在看到它的那一刻,不自觉地为它饱藏着的丰富度而看到创造者的灵魂闪光;会让你在看到它的那一刻,不自觉地读出它的创造者心中的那种博大而沉潜诗意。
正因如此,当我们近它时,才会忍不住为它清晰地呼应了我们心中某种深藏的情感,而感到心情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