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皮克斯有一部叫做《心灵奇旅》的动画电影上映——这部电影是用一个简单的故事,讲述了一个人如何去寻找自己的心灵依托、又是如何去发现自我天赋的过程。在电影之中,二十二号经历了很多导师,每个导师都想把自己认为好的那些东西传授给他,但是这些导师都没有能点燃他的天赋,真正点燃他天赋的——反而是他在地球上一段普通的经历。
在经历了一段追逐戏之后,他坐在台阶上,闻到了花香,听见鸟语,看见叶落,感受到了午后的阳光和人群往来穿梭的勃勃生机,他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这件事让我想起拍过《刺客聂隐娘》的导演侯孝贤曾说过的一段话:原话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大意没有忘,侯导说,他在童年的时候,除了打架,也会有一些更文雅的活动,比如说到芒果树上偷芒果,也就是在这儿,在某棵芒果树上吃某个芒果的时候,他被艺术之神撞到了脑袋:他在那瞬间之中,感到了孤独与寂寞,他感到了时间空间的某种静止。也就是说,他感到了自己个体与这个世界的永恒距离,他感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变,也因此他预感到了自己终将消逝的命运。
可能是因为这一瞬间的感悟,他选择了把自己的人生奉献给了艺术。
我想,或许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着对自己有意义、能持续从中获取快乐的那个东西,并通过积极地钻研和努力修行,实现我们内在自我的真正觉醒,并以此找到我们真正的心灵寄托的之道。
“道”的呈现,可能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会属性,所以我们必须得做大多数人认为“对”的事情,但是,如果这些“对”的事情并不是我们喜欢的,我们选择这件事,远不如我们做我们真正热爱的那些事时的状态。
只不过,人生的旅程并不像电影,我们无法在一次心灵之旅之中找到自己的火焰,与之相反,我们一直都在做选择题,可能要很久,甚至需要比对过很多个选择,才能真正找到我们的方向。
学生时代的选择题,大多都是四个选项,A、B、C、D,但是我们的生活里,有时候要面对成千上万的选项,比如选择人生伴侣,比如我们的职业规划……我们总是在不停地做选择题,没有明确选项,没有标准答案的选择题。而这些选项,往往并没有没有标准答案。或者说,答案对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们需要自己确定目标,圈定选项,最后做出决策,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结果。
这个选择,有时候并不能很快就得到反馈。它的威力可能要到很多年后才能显现出来,我们要依赖因果律才能知道,我们在当时的选择是如何影响了我们以后的人生。
而找到属于自己火焰的人,或许并不会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却能让自己度过没有遗憾的人生。
因为,这是属于自己的节奏,在有内驱力的人生里,我们不光是靠着刻苦和勤奋在经营我们的人生,还有我们乐在其中的内在动力。这种内驱力让人乐在其中,不以苦为苦。
而这样的精神能量是怎么形成的?答案其实就是——道法自然。
我们探索这个世界,原初的兴趣就来源于我们的好奇心。对知识的渴望、对未知的探索,是一种奇妙生命体验。这个世界本源的“道”引导着我们,让我们从这个世界的交互之中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平衡。
其实,《道德经》的高明就在于,它告诉了人们一个简单质朴的真理:尊重事实,尊重自然,尊重自己与生俱来的特质,顺势而为,按规律办事,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从天地视角来看到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顺应我们的天赋去做事,而不是从自己的好恶和社会的要求去强扭某些东西。
自然的鱼在水中遨游,鸟儿在天空之中飞翔,虫子在草丛之中鸣唱,太阳、风、花、树,它们一直都是它们,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人心并不是如此,我们的选择,往往会收到文化价值和社会因素的影响,若是我们内在的自我符合社会标准还好,若是不符合,很容易就造成了评判、分别,以至于陷入到“名相”之中,认不到事物的全貌。当一个人做一些旁人不大理解的选择之时,往往会受到方方面面的压力和非议,但是如果自己清晰所追求的是什么,并且能够坚持下去,日子长久之后结果定有呈现。
少时,我们总是被教导一切以结果为判断,所以当过程漫长又看似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之时,我们总会急忙放弃或者转换频道。就像一篇如公众号一样的小文,可能也就寥寥两千字,多数人只肯看一眼首段就跳到了结尾,希望看到结论为何。能耐着性子看每个段落的人少之又少。正因为我们惯于带着自我判断与喜好去面对一切,我们所能感受和体会的越来越少,内容越来越一致化。而我们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或许都错过了落英缤纷与斜雨霏霏。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所以,常无欲欲以观奇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说的就是从没有自我好恶的角度去观察时间万物作焉而不辞,但同时又从我们自己的内在出发,从自我的角度观察它的另一面向,方便我们能从观照之中认识自己,认识世界。
对知识的好奇心,对广阔天地和自然的向往,对人在这个世间精神价值的追求,是构建我内在的基本框架。这么多年来,我所追求的一切,都是在这个框架下进行的,我对自己的观照,亦以这个框架为标准。
英雄不是为了成为别人,而是为了成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