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就像人间小小缩影,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故事。尤其是今年年初爆发的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悲欢离合,也促使人们更加去思考“死亡”“离别”这些平日被刻意忽略的话题。近日,《生命滋味:实习医师手记》 出版,作者王溢嘉以充满人文关怀的视角,记录了自己在做实习医师时期的所见所感,呈现54个生命遭遇难题的故事及由此引发的关于生命、人伦、情感的思考构成。在其笔下,病人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经历着身心的痛苦,也坚强与脆弱着;同时,作者也发出“医师亦是‘人子’”的呼喊,希望借此让患者看到医师的局限、医师的无可奈何。在书中,可以看到,患者与医师,皆非符号,他们皆是有限的活生生的个体。
作者王溢嘉是著名心理科普作家,毕业于台湾大学医学系,先后在《联合报》《南方都市报》等十余家报纸杂志撰写专栏,历任《健康世界》月刊总编辑、《心灵》杂志社及野鹅出版社社长等职。著有《心灵捕手:弗洛伊德的爱欲推理》《变态心理揭秘》《人性心理学》《虫洞书简》等畅销书近50种。作品曾获《中国时报》开卷版年度十大好书奖,入选《联合报》读书人年度推荐书、台湾大学生票选十大好书等。
正是因为在医院工作的经历,使得王溢嘉内心受到很大冲击,他用细腻、温柔又具哲理的笔触,将这一阶段宝贵的内心体验和思考记录了下来,呈现了医者兼心理作家的双重观察角度。在此书中,你可以看到医院中常发生的一些社会事件,如医院墙外的弃婴如何处理、是否需要听家属的要求对病人隐瞒病情、医患之间脆弱易变的信任关系等等,并从多个角度进行思考和分析。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两年发生的几起患者袭击医生案件如陶勇医生事件,也让人越发思考医患关系。王溢嘉用充满悲悯的眼睛看到病人的痛苦、亲情,以及对医生的殷切期望,同时也写出了作为医生,面对部分疾病时的无奈、整夜急救后的疲惫、渴望治愈病人的心态等等,让读者从情感上进行理解和共情,明白面对疾病这个共同的敌人,病人和医生是紧密的战友,而非对立的两方。
一九七五年,我自台大医学系毕业;一九七六年,开始在《中国时报》的“人间副刊”撰写“枫林散记”专栏;一九七七年,又开始在《联合报》的“万象版”撰写“实习医师手记”专栏。两个专栏都写了一年多,一九七八年,我将“实习医师手记”专栏及“枫林散记”专栏之部分,结集出书。当时的“自序”里只有短短几个字:
所有文章都写于我离开医业,卖文、编杂志为生的时候,这使我能像一个放逐者般与医学保持适当的距离,但也使我对永远不再的时光兴起怀念母亲子宫般的乡愁。
当时,我的情绪正处于“周期性崩溃”的低潮状态中,不想多谈。在结束《联合报》专栏时所写的“后记”,也许可以说明我当时的心情:
刊出期间,感谢诸多读者来函赐教,很抱歉我均未作答。因为下面这段心路历程不是很多人能够理解的:我虽毕业于台大医科,但目前离医师这个“职业”已越来越远,将来势必更远。我觉得某些东西,对某些人来说并非一种职业,而是一种命运,你不得不受它驱策,而走上一条不知终点的路。就像我以前所说的:“我希望我的这条路上有风有雨,路的尽头在云深不知处。”现在我就在这条路上。在路的终点,我希望能像伦勃朗所说的那样:“独自一人……但最后得了胜。”
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昔日的希望与风雨、悲凉与不逊都化作一缕青烟。
近日重读这些旧作,医院以及病人的种种,仿佛又回到眼前。时过境迁,物换心移,我本来想加以改写,不是更改故事,而是修改我在文中所表现出来的对生命与病痛的观点。但想到若这样做,可能已不是一个“实习医师”应有的看法,所以也就作罢,还是保留我最接近于医学时的心灵样貌,就当它是一个生命阶段结束的感言。
十多年来,我对其他知识的了解已远多于医学,但医学教育仍在我的脑神经网络里刻镂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不管是对那些曾经供我实习的病人与死者,或是对我今日生命观与哲学观之形成,医学都让我兴起“负欠”的感觉。为了偿还欠医学的“债”,我在《健康世界》这本传播大众医学知识的杂志当了十几年的总编辑。但“心灵的债务”是只会变得稀薄,而无法全部消失的。
有人曾开玩笑地说:“看你写的《实习医师手记》,相信你当医师的话,一定会是个好医师。”但问题是,我当初若去当医师的话,很可能就不会写《实习医师手记》。这使我想起《甜蜜的家庭》这首歌的作词者裴恩,那动人的歌词勾起我们的回忆或憧憬,让人陶醉在家庭生活的温馨中,但斐恩却是个失去家庭而四处流浪的天涯游子。这是生命的吊诡,而我们每个人岂不是多少都活在这种吊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