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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忆沩:四分之一世纪在野

◎ 薛忆沩

1964年出生于湖南郴州,现居加拿大蒙特利尔。1981年考入北京航空学院,1985年获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士学位。之后从蒙特利尔大学获英美文学硕士学位,从广东外语外贸大学获语言学与应用语言学博士学位。1996-2006年任教于深圳大学文学院。

1988年《作家》杂志刊出中篇小说《睡星》。1989年出版第一部长篇小说《遗弃》。1991年获台湾《联合报》文学奖。2006年出版第一部小说集《流动的房间》。小说《通往天堂的最后那一段路程》曾入选林贤治主编的“中篇小说金库”。

● 长篇小说《遗弃》最早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在1989年出版。

● 散文集《与马可·波罗同行》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2年

● 书评集《文学的祖国》

上海三联书店 2012年

(下图左起)

早报记者 石剑峰

薛忆沩是一个常在文学界传说的名字,但他的作品单行本很难在市场上买到。他的小说或者随笔,偶然出现在《收获》或者其他杂志上,但就算如此,很多作家和批评家都知道薛忆沩的重要性,而总有那么一个很小的忠实读者群也一直关注着他。

昨天,上海文艺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和上海三联出版社联合出版了薛忆沩作品集5种:长篇小说《遗弃》、书评集《文学的祖国》、微小说集《不肯离去的海豚》、散文集《与马可·波罗同行》和《一个年代的副本》,其中一直在文学界传说的《遗弃》是自1989年以来第三次出版,也是薛忆沩重写之作。昨天,第一次来到上海的薛忆沩参加了在上海作协举办的作品发布会,前天作家接受了早报记者专访。

采访是在上海图书馆宾馆,坚持长跑25年的薛忆沩刚刚完成从上海图书馆到外滩的晨跑,在薛忆沩看来,长跑有助于快速恢复体力投入到写作中去,“写作就像长跑,重要是在坚持。” 薛忆沩现居蒙特利尔,无论是在北京或者深圳时期,还是如今隐居加拿大,这位其实一直在写作的作家,最常的生活状态是与他熟悉的人保持距离。甚至在文学界来说,隔了太平洋,他跟中国这边的文学圈更没有太大关系——虽然本来关系就不大。就像他在《遗弃》里的主人公图林一样,他要独自生活,思考写作。但他对自己的文学才能和成就,从不怀疑,甚至相当自信。

《遗弃》和一个国家的

命运联系在一起

东方早报:《遗弃》带有一点传奇色彩,它出版于1989年,当时只有极少数人看过这部小说,后来因为何怀宏(北大哲学系教授)在1997年的推荐,很多人都想去看看这部小说,而这次是这部小说的第三次出版,你也做了很多修改甚至重写。能具体谈谈《遗弃》这部小说被神化的过程吗?

薛忆沩:谈《遗弃》之前,我想先谈谈“偶然性”。我的短篇小说《出租车司机》的出名是一次偶然,当时《人民文学》约我写个小说,但我当时没有三四千字的小说,然后对方问:“你不会写一个?”我就在街上走了半个小时,回来后就写了给他们。他们说很好就发表了,但没有任何影响。直到2000年,我写了《首战告捷》,当时我每年给《天涯》一个短篇小说,那年我就准备给它这部小说。但是过了两三个月都没有反应,过了一段时间我看到《天涯》上刊登的小说,但不是《首战告捷》而是《出租车司机》。后来一问才知道,我当时点错了文件,于是寄了这个小说。但因为《天涯》的刊登,很多人都读到了这部旧作。这又是偶然——一个人的失误造成了这个名声。

回到《遗弃》,当小说在1989年出版的时候,我对这部小说期望很高,甚至认为这部小说会走向世界。直到小说出版7年后的1996年深圳全国书市,一天周国平(学者、哲学家)带着何怀宏到我家来,周国平提到我写过的这本书,何怀宏就想看,于是我给了他一本小说。然后一年又过去,到了1997年,一个朋友突然打电话要我去看《南方周末》,那一期里有何怀宏的一篇专访,那篇文章旁配着他推荐的三本书,其中就包括《遗弃》。然后我就写了一篇文章,把这本书讲了一下。当时我说,这部小说包括作者、编辑在内,大概只有17人看过这部小说,其实这个说法也不科学,后来我遇到一些人,其中就有说看过《遗弃》的。但这部小说在出版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确实没有多少人看过。

东方早报:但是我也知道,这些年一直有出版社希望能重版这部小说。

薛忆沩:其实1990年代我在广州读书的时候,是想过放弃写作的。很多人要求重印这部小说,但我没有接受,因为我需要重写。小说里面很多段落有胡搅蛮缠的感觉,那是年轻时候写的,现在让我重写就会清晰很多。这也是我这一两年写随笔的收获,让我的思路更加清晰。但就算重写,框架还是在的。

东方早报:就算你对这部小说做了相当改写,但这部小说依然带有很重的1980年代痕迹。为什么?

薛忆沩:在重写过程中,我有意强化了小说的1980年代痕迹。但是对1980年代背景过于强化,这部小说又过于中国化。小说写于1987年,那一年对中国来说非常重要,每天都有重要事情发生……这本书的命运、一个作家的命运就如此和一个国家的命运联系在一起。1995年,我重写了这部小说,但写作是多么需要耐心和耐力。

文学批判性

不是说批判现实

东方早报:《遗弃》出版于1989年,但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部带有预言性质的小说,比如你在小说里说:“1980年代将以戏剧性结束。”小说的创作开始于哪一年?

薛忆沩:小说创作于1987年,这部小说经过了后来的重写,所以可能更加强化了小说里的“预言”部分,把指向更加明确。比如我在小说里写到,因为物价飞涨,外婆抢盐,去年日本大地震后我们不是又经历了一次(抢盐)。

东方早报:在我看来,这是一部与体制不合的小说,这里指的是广义上的体制,包括各种人际关系。是否这样?

薛忆沩:是这样的。当时有句话,所有制度都无法拯救人的危机。我在这里反对体制,但没有歌颂资本主义。在当时写这部小说的时候,“体制”是我写作时明确的对象,我在这里反对的是一切对人的约束。我现在越来越清楚对于自由的思考,但当时肯定对“自由”有比较冲动的想法,之后才慢慢有了更多理性的东西。

东方早报:与小说里不合体制主题相关的是,你这部小说对父权的反抗,而体制与父权其实是具有相关性的。

薛忆沩:没错。体制的基础就是父权。当年北岛写《城门开》,他给我看了《父亲》一文, 我就给他写了一个邮件,父子关系成就了许多文学大家,比如卡夫卡,比如《尤利西斯》其实就是写父子关系。但这部小说不是政治小说,其实我是一个美学狂热信徒。比如有人说曼德斯塔姆的诗讽刺斯大林,但也有人说,斯大林恐惧的是他的美学。为什么文学要发现这个看不见的东西,这就是文学批判性,文学批判性不是说批判现实,不是指这个东西,而是看背后这个东西。这就是它的美学,文学是美,诗意。

东方早报:但在《遗弃》中,父亲的角色对于整个家庭来说又是可有可无,处于被遗弃的地位,但就算如此,父亲依然是小说主人公图林想要反抗的对象。

薛忆沩:在小说结尾,当图林看到父亲的状况,其实是给了他一个打击,他并不想颠覆父亲,颠覆就会带来空虚。《遗弃》主人公的下落是什么,我们不知道。最有可能的是他回到日常生活中去,这有点像毛姆的《刀锋》。

数学训练对写作有帮助

东方早报:你的学习背景是工科,这段经历对你写作的影响在哪里?

薛忆沩:我进校时的学号是18号,我们班当时36个人,我是居中,学号按照成绩来排的。但等我毕业的时候,我是34名。但整个学习生涯只有2次不及格,我只要刚刚好及格就可以。但我一点都不后悔选择北航,首先是学习工科和数学对我的训练非常有帮助,我只后悔没有学好电脑,虽然我在大学是学计算机的。我跟库切(南非作家)一样,都是学计算机出身,他还做过IBM的程序员。后来我去蒙特利尔读书,那个时候我一门课都不缺,一丝不苟地写每一个英文单词。

东方早报:在《遗弃》里有大段大段的哲学概念讨论,但你没有受过完整的哲学教育,你的哲学训练从哪里来的?

薛忆沩:我在16岁订的杂志是《哲学译丛》、《辩证法》,然后我到北航去读书,带了一个箱子,里面有很多的书,如《爱因斯坦的文集》、《小逻辑》,还有一些物理学家的这些著作,所以我一直在读。

东方早报:就你个人而言,你跟大众的关系一直很疏离,为什么?

薛忆沩:他们都说我不积极。从北京到这里来的火车上,对这些活动也还是不很积极。我拿到这本书,我也不敢看了,我叫其他人拆了给我看,里面果然有文字。有人说我是文学的异类,但让我不做异类,我可能更加难受。我做异类就还是我自己。

我几乎从来不参加各种公开活动。有时候大家把这个当作一个优点,但这也是我的自私,因为我写作不能受到任何打扰。西方很多作家都从来不参加公开活动,比如品钦。我不参加各种活动,但别人也说我非常随和。我其实能意识到这点。

东方早报:所以你从来不混任何文学圈?

薛忆沩:圈子文化就是顾彬(德国汉学家)所批评的,从古至今一直有。因为很反感那个东西,就特别烦。就算在1980年代,我也是游离于任何文学圈。从年轻时到现在,我和我的文学跟集体都没有太大关系,都是一个人。我吹牛自己是中国文学的在野王,四分之一世纪在野。

东方早报:你这种状况其实在《遗弃》里就有体现,小说里的图林就梦想着过与世隔绝的生活,在一个小地方隐居下来,思考写作。

薛忆沩:我在写的时候就是那么想,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这可能是我内心过于丰富了。所以图林是蛮像我的,有这么一句话,所有伟大作品都是自传体。小说里图林的朋友“韦之”其实就是“我”,这个名字曾经是我的笔名。我另一部将在台湾出版的小说叫《白求恩的孩子们》,有一次母亲问我,小说里三个“白求恩的孩子”哪一个是你?是住在蒙特利尔的那个吗?我告诉母亲,那个13岁自杀的男孩才是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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