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开始安排每日的阅读,并且按照以往的习惯在本子上记录下阅读的时间和主要的核心思想,方便日后翻查重温。一天下来,发现大约可以阅读完两到三本书籍,看来自己阅读能力和专注力还没有退化太多。
为了能更安心的读书,吃一顿满足的早餐变成了必要之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好似最近和包子杠上了,似乎每日的早餐不嚼几个包子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工作室楼下转角的早餐铺是一家夫妻小店,装修很简朴,但胜在它家包子皮有劲道、肉有鲜味,所以这生意一直不错。听说开了十余年了。
半个多月前附近新开了一家连锁早餐店,簇新的门面,快捷的服务和品种繁多的点心式样,衬得这个小店既单调反味又有些灰头土脸。
因看到了太多个体店铺被连锁大店挤出市场的故事,不免有些担心。遂在买餐点时搭话,问及生意有没有受影响。老板笑了起来,回应说“我也没细算过,这十年稀里糊涂地卖包子,反正日子能往下过。估摸着十月之后换个品种,这口味不能总一层不变,到时不卖包子了,改卖烧麦和云吞,那才是我拿手的手艺呢,到时你来尝尝,准保你喜欢。”我心中一喜,跟着附和了几句,心里佩服老板的乐观和波澜不惊。
果然是大隐隐于市。每当我用心去观详生活的细枝末节,都会有新的收获和体会,一定程度上,每个人独特的生活哲学,造就了每一个独一无二的哲学家。
《道德经》有言:“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读闷闷。”妙哉。昭昭,就是高明得很,什么事都很灵光的样子。一般人都想这么高人一等。相对的,“我独昏昏”,修道人不以为聪明才智高人一等,看起来反是平凡庸陋,毫无出奇之处。
人这一生,不必事事刨根问底,探明究竟;也无需时时庸人自扰,杞人忧天。糊涂不是愚拙,而是大智若愚的通透,万事随风的洒脱。
当然这种昏昏之心,并非是对待一切事物,都装糊涂,或是不在意。而是在一些必要的时刻,比如老板娘的不与他人争高下,不过分钻营于自己的得失,从而获得心灵的自由和生活的主动权。
小时候学屈原的《渔夫》,看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这句时,不禁为屈原鸣不平,感慨他的独醒之殇。修道后越来越清晰,屈原的独醒,是面对当时的社会环境的痛心疾首,是力图改变却无能为力而发出的带有遗憾色彩的呐喊,不是傲气,反而是无奈。而老子的昏昏,是悟得了宇宙万事万物的道理后的大彻大悟,是旁观人类苦苦思考的上帝视角,不是蒙昧,而是救赎。
昭昭是出发,昏昏是回归。
这和我们每个人的自然发展路径也是一致的。儿时我们读书习礼,了解知识并明辨是非;青年时我们踌躇满志,不忿于社会上的许多事,欲与天公试比高;年岁渐长,慢慢了解世界的复杂性和个体的有限性,不再执着于做一个事事精明的聪明人。
《论语》中讲“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我同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接触下来,发现那些过得快乐自在的阿婆阿公,都是不过于插手管儿女家事的,大有不痴不聋,不作家翁的做派。
可见知天命也好,从心所欲不逾矩也罢,其智慧内核都是以昏昏之态处昭昭人间。糊涂有时比洞察难,周遭聪明人太多,一言一句互相交织在一起,久而久之却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务事,爱成了恨,好意成了坏心,反生隔阂。何必分辨清楚,一笑而过未尝不可。
正如我儿时爱看的电视里的那个济公和尚,他时常弄些肉吃,找点烧酒喝,疯疯癫癫,冥顽不灵,人们都瞧他不起。但他浪荡糊涂吗?他又好像清楚得很,扶危济困,帮老助弱,事后一摇蒲扇,消失在闹市中。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有时候,无需事事精明,掐尖要强,这样不仅很累,而且常常因小失大,倒不如不拘小节,难得糊涂,往往结果可以出其不意。
毕竟生活中有许多事,并没有势不两立的对错之分。与人相处,除了原则底线问题,其他的都可以大而化之,争口舌之快,一时之利,又有什么好处呢?胸襟要“澹兮其若海”,像大海一样,宽阔无际,容纳一切细流,容纳一切尘垢,然后自己的精神思想才能从种种拘限中超越出来。
金庸先生塑造的韦小宝是一个非典型英雄主角,很多事情上他都是打马虎眼,糊弄旁人,有一句经典名言:做人要能瞎蒙,就瞎蒙,生活尽量放轻松。我特别喜欢这句话,看似戏谑,实则将真理融入在了最平凡最接地气的生活中。当纠结于一件事的选择是否正确之时,想起这句话就像在给自己做心理按摩,便没那么在意结果了,轻松生活,何必烦恼。
虽然每天千头万绪,挑战不断,但只要别把生活当作数学考卷,力求每一个题目的精确无误,自然逍遥恣意。
昏昏似山风,经过不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