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广东莫名的寒冷,冷风夹杂着没玩没了的雨水,让人心生烦厌。又因为疫情似乎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禁足于方寸之地。这种自我的圈养的背后,就是能安心下来写点课件,再写写我的小说与剧本杀,多头并进的工作反而使得我有了期待与乐趣,就像在几个好菜之间来回品味一般。我与友人皆言自己是个贪食之人,无论论道还是说事,举例总是绕不开自己的底层逻辑“吃”。这倒也是好事,美食总能安慰我的心境。
那日我在工作室嚼着号称“全广州最好吃的冰糖草莓葫芦”,听着一位来访的客人讲诉她当下的烦忧。
这位客人值择业期,她同我诉说职业选择的烦恼与纠结,摊开来说,便是薪资、发展前景、城市选择等诸多因素,各有优劣,难分取舍。最后叹上一句:“我很担心选择这个以后会过得不好。”
苏东坡好词众多,我尤其喜欢这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从不畏惧人生几多风雨,跌宕起伏是常态,自当吟啸且徐行。
人生不太可能一帆风顺。即便才情如东坡先生,也历经乌台诗案,一贬再贬,多年漂泊。但能在经历诸多磨难后,写出如此达观至性的词句,实属难得。
人生于天地间,本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但时间久了,便容易有了这样或那样的羁绊和索求,追逐外物过多,便会心生执念,执念未果,便生怨怼,人便面目可憎了。
所以修道之人,常以“无物”之境来自我审视,只有从天道,自然而为,不为物累,方能旷达处世,泰然逍遥。《庄子·逍遥游》云:“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即顺应自然的规律,把握六气的变化,游于无穷的境域,便无须依赖外物。然而,世人总有“机心”,心为俗物所羁绊,便难以达到真正的逍遥自由。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东坡居士的《观潮》,是他临终前留给儿子苏过的一道偈子,其句首尾呼应,奥妙无穷。这与辛弃疾的“却道天凉好个秋”又不同,不是历尽千帆后的物是人非,更多的是对世间万物的正视。
所谓正视,即不以主观臆断去评价外物,接受事物本身的状态,将自我感受与外物相剥离,明了我虽存于世,却不受限于世,亦不能干涉他物,我独立而自由,万事万物亦如此。
阿德勒心理学有一个观点,叫“课题分离”,认为人的一切烦恼的根源就是人际关系,起因于对别人课题的妄加干涉,或自己课题被被人妄加干涉。课题分离的精髓即“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这同苏轼对待人生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可见自由畅达的人生,其奥妙中外皆通。
因为我们所能掌握的,唯有我们自己。我们无法左右风从何处来,雨将几时下,工作的选择也如此,我们无法确定每一份工作终将走向何方,哪一份工作会是坦途大路,只要是自己遵从本心的选择,便无惧今后的人海浮沉。
人生是条单行线,许多选择确实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每一种选择,都是一种我们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走过了,经历过了,人生便多了一重色彩和厚度。这些本无优劣之分,正视每一场经历,坦然面对每一次转折。
《道德经》有言,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人生贵在懂得适可而止,一个人要懂得什么对自己而言是最重要的,处事不过分,才可以走得更远。
我将这句话告诉了那位朋友,她一阵无言,半晌回道;“知易行难”。
是了,谁又何尝不是呢?即便我们明确了自己最重要的是热爱,是精神世界的富足,又怎能不受外界影响,保持正视呢?
或许唯有不断的经历,过程的累积,才能让道在心中不断明了。时间的魔力大抵在此,苏轼也不是生来即是东坡居士,庄子也并非一开始便乘鲲而游,我们对这种自在逍遥的状态心向往之,也终会抵达心灵的理想之地。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首词的最后一句,就是终了的处世态度了。风雨是何,晴又为何,我一身蓑衣,既可挡雨又可遮阳,心中无波澜,窗外无风雨。一蓑烟雨任平生,是我不在乎世间的风吹雨打,我心自逍遥;也无风雨也无晴,是我已正视这世间的荣辱起伏,我心自闲静。
两重境界,一种人生。一种顺应内心,正视外物的勇敢人生。
勇敢不仅是敢于尝试自己没有体验过的事物,更是敢于对一切的结果全盘接受,继续接下来的生活。我们每个人,都不需要对世间万物负责,但都需要对我们自己的心负责。
希望我的每位朋友,都能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正视风雨,穿林而过。
希达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