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是金庸先生诞辰100周年。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在虚拟的江湖世界中,金庸用凝练老辣的文笔,描绘了数不尽的恩怨情仇,塑造了一个个经典的武侠形象,成为一代人心中的白月光,也在无形之中,立下了侠客的标杆。
在十五部小说中,最公认的侠者便是郭靖了。金庸先生在《射雕英雄传》中曾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几乎是金庸武侠的全部精髓。无论主角性情灵动还是敦厚,过往有无弊病,在大是大非面前,一定是一马当先,挺身而出,这便是江湖的侠气,江湖的义气。
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才会成就一个“侠客”。
郭靖,出身于乡野之间,天资尚拙,然秉性淳厚,其心志坚如磐石,勤勉不辍,责任感深植于心。他以一己之愚钝,换得百倍之勤,武功终至超凡入圣之境。从《射雕英雄传》到《神雕侠侣》,郭靖都在坚持抗元,死守襄阳城。岁月悠悠,一守便是十载春秋。面对蒙古铁骑之威,明知前路荆棘满布,败局似已注定,他却抱定决心,一日未失,则守土有责,绝不轻言放弃。黄蓉欲以汗血宝马共赴生路,郭靖断然拒绝,其志之坚,令黄蓉亦只能无奈叹息:“我原知难免有此一日,罢罢罢,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就是!”此等情怀,悲壮而崇高,独有一种决然于天地间的豪气,这便是“侠”。
一个真正的“侠客”,无所谓“武功”高低,如果心中没有正义感,没有对普天之下苍生的善意与担当,都不能称之为“侠客”。
杨过是一个比较独特的侠客形象。不同于郭靖的绝对正面,杨过为人至情至信性,不拘小节,狂放不羁,比起行侠仗义更在乎痴心情爱。但在小龙女纵身绝情谷底后,一夜白发,也完成了从“人”到“侠”的蜕变。四处匡扶正义,不计个人得失,并在紧要关头解救郭靖一家,不将先前黄蓉对他的猜疑与怠慢放在心上。最终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自古以来,侠义精神便是我们骨子里的浪漫。其根可追溯至春秋战国,那时人们心间普遍流淌着这股炽热的情感,翻阅史卷,虽不乏蝇营狗苟、阴谋算计之阴霾,但更为耀眼的是,数千年来,那份侠肝义胆、急公好义、古道热肠的侠义精神,如同璀璨星辰,照亮了历史的夜空。保家卫国危难时刻的慷慨赴死,一介草民的布衣之怒,无数侠义之士的事迹,如同不朽的传奇,温暖并激励着每一代人的心田,让历史的长河洋溢着阳光与希望,侠义之歌,历久弥新。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社会的进步,江湖中已经几乎没有侠客了。
现实生活中的侠义情怀似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街头巷尾,老人跌倒而无人敢扶,恶霸欺凌弱小却鲜有人挺身而出,此类现象令人心寒。每当此刻,那些仗剑天涯、笑傲江湖、快意恩仇、替天行道的侠客形象便更加令人怀念。尽管他们已远去于江湖的传说之中,但那份对侠义情怀的渴望与追求,却从未在我们心中熄灭。
侠义,不仅是大侠独有的风范,更是一种超越身份、跨越时代的情感共鸣。它不仅仅是习武者的专利,文人墨客亦能胸怀侠义,以笔为剑,以文载道。真正的侠义,并非盲目讲义气,不顾是非曲直,而是坚守大是大非的原则,勇于维护正义,不计个人得失。侠之大者,即便身处江湖之远,亦心系庙堂之高,忧国忧民,舍生取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侠义精神的最高境界。
《史记游侠列传》中,司马迁高度概括侠义精神:“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信念,执着,正直。是成为一个侠客最基本的要素。
记得武侠小说家金庸生前曾在内地的一次演讲中感叹说:“现在中国最缺乏的就是侠义精神,比如看到一个流氓在欺负一个姑娘,能够出手相助的有几人?”侠义自古不见容于法家,所谓“侠以武犯禁”是也,大家为了自己的利益考量,往往三思而后行,结果便是“无所为”。
不仅仅是现实当中侠义精神的式微,文艺作品中也几乎已没有武侠了,只有仙侠和古偶。主角们在四海八荒面前只顾个人情爱,放任黎民百姓生灵涂炭;神仙们空占虚名,在九重天上为爱痴狂。“若是天下没有这个人,我还要天下作甚?”成了主角们的信条,没有对弱者的悲悯,没有对更大责任的担当。
泛滥的事物,不见得是对的。
何为“义”?是人内心的正义。侠义便是去捍卫这份正义。我们对太多的尔虞我诈、见利忘义、明哲保身见怪不怪,以至于我们内心的天平逐渐倾斜模糊,觉得世事本该如此。真的应该如此吗?抑或是我们忘记了儿时曾受过的教导“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书中杨过蜕变之时,写了这样一段话“霎时之间,幼时黄蓉在桃花岛上教他读书,那些“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语句,在脑海间变得清晰异常,不由得既觉汗颜无地,又是志气高昂。眼见强敌来袭,生死存亡系乎一线,许多平时从来没想到、从来不理会的念头,这时突然间领悟得透彻无比。他心志一高,似乎全身都高大起来,脸上神采焕发,宛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被教化过的、心存正义的人,终有一日会觉醒。
我们仍需要那份兼济天下的侠义,不仅仅是社会需要,个人也需要这样一份血气,来保持自己的傲骨铮铮,维护身边的微弱正义。或许我们不必都身披斗篷,手持长剑,但那份对正义的执着追求,对弱者的深切同情,以及对世间不平的勇敢抗争,便是我们心中最坚实的盔甲和最锋利的剑刃。
本文转自公众号:Citta希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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